說起端午龍舟競渡,沒來廣東前,我印象里多是開闊江面上百舸爭流、齊頭并進的恢弘場面。而在佛山疊滘看到的,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景象。
疊滘龍船已有500多年歷史。疊滘是佛山南海區桂城街道的水鄉,因溪滘縱橫、回環疊映而得名。這里的河道平均寬度僅6米左右,明知不適合賽龍船,疊滘人卻偏要在這種環境下進行比賽。S彎、L彎、C彎、J彎四條賽道各具特色,每年端午,近20支龍船隊在這里上演水上版“速度與激情”。
6月19日,2026中國(佛山)疊滘龍船漂移大賽現場。新華社發。
(資料圖)
隨著龍船漂移賽的火爆出圈,疊滘龍船從河涌劃進無數人的屏幕里。但屏幕裝不下船槳劈開的水花,也裝不下岸邊的人聲鼎沸。端午節這天,許多人來到現場觀賽。
當天,雨時下時歇。早上9點,離下午正式開賽還有5個多小時,河道兩旁已經圍滿了人。“昨晚就有人在這里占座了。”現場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告訴我。
即便做足了身陷人潮的心理準備,現場盛況依舊遠超預想。密密麻麻撐開的雨傘錯落排布,各色雨衣沿著河道蜿蜒鋪開,在雨中匯成一片流動的彩色人海。到了中午12點,觀賽人流已達飽和,入口進行了臨時封閉。
人群里既有操著鄉音的街坊鄉鄰,也有千里奔赴而來的外地游客。為了爭一個觀戰的好視角,大家各顯神通:有人架起便攜梯子登高而立,有人扛著“長槍短炮”嚴陣以待,還有人找到臨街店鋪的二樓占據“制高點”。
“這里熱鬧得像過年一樣,比視頻里看到的人還要多!”來自北京的劉先生說,全國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龍舟賽事,很多推薦榜第一名都是這里,沒有理由不來一趟。
冒雨前來、千里赴約,疊滘龍船究竟有怎樣的魔力,能讓天南地北的人們打破地域隔閡,共享同一份沸騰?
下午兩點多,比賽正式開始。
25米長的龍船,滿載40余人,連過急彎。舦手控制方向、“扒仔”(槳手)拼命劃槳、鼓手穩控節奏,漂移、急剎、倒擋一氣呵成。
為了漂移瞬間能穩住龍船,舦手們的身體探出舷外貼在水面上,落槳阻水,力挽狂瀾。“扒仔”在鼓點落下的同時,將槳劈入水中,每一次整齊的劃槳,龍船都會往前“跳”上半米。
6月19日,2026中國(佛山)疊滘龍船漂移大賽現場。新華社發。
龍頭被撞掉?沒關系。落水怎樣辦?迅速補位。在這條河涌上,疊滘人眼里只有一個字——快。這股拼勁,凝成了一句無人不知的響亮口號——“寧可煲爛,不可扒慢”,寧可把船撞爛,也絕不能減速。
整整一下午,鼓聲、哨聲、歡呼聲混在一起,空氣仿佛都被點燃了。觀眾們連聲感嘆,“現場看就是不一樣!”
為了這一年一度的龍船賽,村里早早就動了起來。有的隊伍四個多月前就開始每天訓練,村里的精壯漢子爭先恐后參與,能穿上那身隊服,是全家的榮光。還有村民自發贊助,100元到幾萬元不等。
這份執拗,是疊滘龍船的靈魂。
“我們想拿第一,但更想把這股精氣神傳下去。”疊滘東勝東龍船隊鼓手孔德志說,隊伍里有社區工作者、個體戶、大學生、銀行工作人員,白天大家身份各異,生活的軌道千差萬別,可每晚8點半,不管天晴下雨、不管有多疲憊,他們都要相約在這里,訓練2至3個小時。
“小時候聽到鼓聲就非常興奮,這份熱愛是刻在我們骨子里的。村里有些孩子連走路還不會,就被爸媽在訓練之余抱上船,龍船文化就這樣扎根在我們心中,也想繼續傳承下去。”疊滘陳豐龍船隊領隊劉業漳說。
望著眼前的盛景,耳畔回響著這些話語,突然懂了支撐疊滘人代代相傳的是什么,是深入骨髓的熱愛,是人船合一的信念,是血脈里的敢闖敢拼、永不服輸。而這,能讓刷到短視頻的人千里奔赴,也能讓站在岸邊的人久久不愿散去。
6月19日上午11時許,疊滘S彎賽區已是人山人海。新華社記者 趙紫羽 攝
只有根扎得足夠深,火才能足夠旺。疊滘龍船火爆出圈,靠的不是運氣。“很久沒感受過這樣熱鬧的氛圍了,很震撼。”從大連趕來的白先生說,“這是我們自己的傳統文化,一定要保存好、推廣好。”
今年,疊滘龍船漂移賽事進行了升級。以前主要靠端午期間集中比賽,但今年從5月開始,“以賽代訓”全面啟動。5月1日單人龍艇賽率先開賽,5月23日起每周六連續四周輪番開展夜訓賽,實現“周周游疊滘,晚晚看龍船”。
更讓人欣喜的是,龍船正在變成一條紐帶。近三年,疊滘片區新引進、新開張各類店鋪約130家,推出疊滘龍船漂移相關文創產品40款,觀賞賽事和文旅消費不斷暢通。
當地工作人員告訴我,從龍船制造到賽事運營,從文創開發到餐飲住宿,一條“龍船+”全產業鏈正在疊滘形成。越來越多外出務工、創業的青年選擇回鄉,加入龍船隊,投身文創設計、文旅運營、水鄉導賞。
槳聲依舊,河涌依舊,但疊滘龍船,已經駛進了一條更寬廣的“航道”。那里有老傳統的根,也有新業態的芽;有一代代疊滘人未曾熄滅的火種,也有越來越多愿意為之添一把柴的人。(趙紫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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